科大讯飞半年营收 116 亿还在亏：它在用教育的钱养大模型

科大讯飞 8 月发的半年报，标题数字是这样的：营收 116 亿元，增长 6.5%；归母净利润亏 2.04 亿元，比去年同期少亏了一点。

再往下翻一行：扣掉政府补助、投资收益这些一次性的钱，亏损是 6.37 亿元，比去年同期扩大了 75%。

围绕这份成绩单，常见的说法有两种。一种是「讯飞又亏了」，另一种是「讯飞每年上半年都亏，下半年就赚回来」。

两种说法都只说对了一半。把这份报告的附注、过去几年的年报，和同期两家纯大模型公司的中报放在一起看，是另一幅图：

讯飞在用教育这些老业务赚的钱，养一个还不赚钱的大模型生意。而这两头，一头在变慢，一头在变贵。

一、先说清楚：上半年亏，确实是老规律

讯飞的生意有很强的季节性。教育、政务这些项目，上半年签合同、做规划，下半年验收、确认收入。

过去三年，下半年的收入都占全年的六成左右，利润几乎全在下半年：

2023 年上半年赚 0.74 亿，下半年赚 5.83 亿；2024 年上半年亏 4.01 亿，下半年赚 9.61 亿；2025 年上半年亏 2.39 亿，下半年赚 10.78 亿。

所以单看「上半年亏 2 亿」，说明不了什么。如果今年下半年收入还占六成，全年营收大约在 290 亿左右，比去年多 7% 上下。报告里还有一个更积极的信号：上半年合同额同比增长 27%，回款 119 亿，多了 15 亿以上。

亏损本身不是问题。值得看的是这本账的结构。

二、每 100 块收入，最后去了哪

我把利润表按每 100 元收入拆开，像一张小票：

100 块收入，先扣掉 60.2 块成本，剩下毛利 39.8 块。

然后是三笔大开销：研发 21.8 块，销售 19.7 块，管理 5.7 块。注意，研发已经比销售还多了。再扣掉税金和利息，主营业务做完，每 100 块收入亏 9.1 块。

把亏损拉回来的，是主营之外的钱：其他收益 5.4 块（主要是软件退税和政府补助），投资收益 1.8 块。再加上所得税的抵减，最后每 100 块收入亏 1.75 块。

换个算法更直观：上半年的毛利是 46.2 亿，公司口径的研发投入是 30.1 亿。每赚 100 块毛利，有 65 块拿去做研发了。

放到全年也一样。2025 年全年，讯飞计入当期损益的政府补助是 6.36 亿，扣非净利润只有 2.64 亿，补助比主业利润还多。

三、两台发动机：赚钱的在变慢，增长的不赚钱

讯飞的收入拆开来是一张很杂的图：教育、开放平台、硬件、医疗、汽车、政务、运营商……

最重要的是两块，一共占了六成多收入：

智慧教育（包括学习机）：34.9 亿，下降 1.2%，毛利率 51.7%。

开放平台（卖 AI 能力和大模型接口）：37.1 亿，增长 36%，毛利率 20.2%。

开放平台的收入今年第一次超过了教育，成为讯飞最大的业务。报告说，其中大模型接口和 MaaS 平台的收入增长了大约 70%，大模型开发者有 322 万，一年翻了一倍还多。

但只看收入会看错。把两块业务的毛利算出来：

教育赚到的毛利是 18.1 亿，开放平台是 7.5 亿。开放平台的收入比教育多，赚到的毛利却只有教育的四成。

这就是我说的「用教育的钱养大模型」：毛利率五成的老业务，在给毛利率两成的新业务输血。

麻烦在于，输血的这几块今年都慢了下来。教育在下降，智能硬件下降 16%，政府项目类业务公司主动收缩，信息工程降了 35%。学习机上半年销量没达到预期，报告给的原因之一是芯片和存储涨价，就是我 9 月写过的那件事：AI 数据中心抢走了内存，学习机跟着涨了成本。

四、对照组：卖模型这门生意，全行业毛利都是两成

讯飞的开放平台毛利只有 20%，是它做得不好吗？

我找了两家今年刚在港股上市的纯大模型公司对比，它们 8 月也发了中报：

智谱：上半年收入 9.54 亿元，其中开放平台和接口 8.25 亿，毛利率 26.4%，亏损 20.72 亿元。

MiniMax：上半年收入 1.17 亿美元，毛利率 17.9%，亏损 3.58 亿美元。

三家的口径不完全一样，讯飞的「开放平台」比单纯卖接口的范围更宽。但结构上很清楚：卖模型这门生意，现在全行业的毛利都只有两成左右。接口价格已经打到每百万 token 一两块钱，讯飞自己的轻量模型标价也在这个区间。

放在这个背景里，讯飞的位置就不一样了。它卖模型的收入（37 亿）是智谱全部收入的将近四倍，毛利率差不多；但智谱半年亏 20 亿，讯飞全年能做到盈利。差别在于，讯飞有不靠卖模型也能赚钱的业务。

所以讯飞的策略，本质上是「用场景卖模型」：把模型装进学习机、批阅机、医院系统、汽车座舱里，按产品和项目收钱，不按 token 收钱。医疗增长 59%，汽车增长 20%，都是这个路数。

五、钱越来越多地流向算力

研发是讯飞最大的开销，附注里有一张明细表，我觉得是整份报告最值得看的地方：

上半年研发支出 37.6 亿，其中工资 18.1 亿，占将近一半。但涨得最快的是三项：折旧从 2.1 亿涨到 3.7 亿，租赁费从 0.15 亿涨到 1.43 亿，云服务从 0.86 亿涨到 1.68 亿。报告还专门加了一句说明：因为今年算力云服务用得多，金额上升，所以单独列出来。

这三项基本都是算力的钱，加起来从 3.2 亿涨到 6.8 亿，一年翻了一倍多。

钱从哪来？今年 4 月，讯飞定向增发募了 40 亿。用途写得很清楚：24 亿投「算力平台」，占六成；8 亿投教育大模型和相关产品；剩下补充流动资金。

还有一个容易被忽略的会计细节：37.6 亿研发支出里，有 12.3 亿做了资本化，先记成资产，以后慢慢摊销；同期从以前的资本化项目里摊销进成本的是 7.9 亿。一进一出，大约有 4 亿多的研发开支没有计入这半年的利润。资本化本身是正常做法，很多科技公司都这么处理，但看利润的时候值得心里有数。

六、账上还压着 217 亿

最后是应收账款，这是讯飞的老问题。

截至 6 月底，应收账款余额 217.6 亿，是上半年营收的 1.9 倍，相当于去年全年营收的八成。其中两年以上没收回来的有 60 亿，已经计提的坏账准备约 45 亿。

这些钱大多是过去几年政府、学校、运营商项目留下的。公司说过，应收账款里政府、金融、运营商这类优质客户占八成以上，钱大概率能收回来，只是慢。

好的一面是回款在改善：2025 年经营现金流 32 亿，是历史最高；今年上半年回款也多了 15 亿。但只要这 200 多亿压在账上，讯飞就得一边借钱、一边融资，去支撑算力这种需要立刻掏现金的投入。上半年短期借款从 11.6 亿增加到 27.2 亿。

七、我的判断

第一，讯飞转身最难的一关，是谁来付钱养模型。算力的账单在加速（研发里的算力三项一年翻倍），养模型的老业务却在减速（教育、硬件、政府项目都在下降）。这个剪刀差，是接下来最该盯的地方。

第二，在国内的价格环境里，「按 token 卖模型」很难赚钱，讯飞押的是「用场景卖模型」。智谱和 MiniMax 的毛利率说明了纯接口生意有多难。讯飞的优势是手里有教育、医疗、汽车这些愿意为结果付钱的场景，这是它和纯模型公司最大的不同。

第三，这些判断，10 月下旬的三季报就能检验一部分：

前三季度营收增速能不能回到 10% 以上（合同额增长 27% 是个信号）；开放平台的毛利率能不能继续往上走（上半年提高了 3.6 个百分点）；应收账款余额会不会继续上升。

八、反方的理由

这些我也认同，得放在一起看。

上半年本来就不代表全年。按过去三年的规律，下半年才是讯飞的利润季，现在下结论太早。

新业务的质量在变好。开放平台毛利率一年提高 3.6 个百分点，大模型接口收入增长 70%，海外收入增长 62%，这些都是往对的方向走。

合同和回款都在改善。合同额增长 27%，回款多了 15 亿，第二季度经营现金流已经转正。

所以讯飞未必不行。只是讨论讯飞，别只盯着「亏了还是赚了」，更值得看的是养模型的钱从哪来、还能来多久。这道题，所有想靠大模型赚钱的公司都要答。

几句边界

讯飞的数字来自其 2026 年半年度报告原文及往年定期报告；「每 100 元收入」的拆分、两块业务的毛利额、算力三项的合计、全年收入的推算，都是我按原文数据计算的，全年推算假设下半年收入占比和过去三年一致。

智谱、MiniMax 的数据来自两家公司发布的 2026 年中期业绩。三家「开放平台」的业务口径不完全相同，对比只看结构，不能逐项精确比较。

本文不构成任何投资建议。

图片来源：封面 Allen Y / Unsplash；内文 Leo Wieling、Jakub Żerdzicki / Unsplash。